高跟鞋都壞了

那天，在星巴克的下午，她是那樣跟我說的：
＂有沒有試過，在某一天，正做著某一樣事情的時候，妳發現自己很陌生，自己竟然不是你最熟悉的那個人了？＂
＂會那樣嗎？自己不還是自己嗎？＂我不太喜歡去思考關於不著邊際的思考性問題。
我跟過自己說，渡過了強說愁之後的我，不允許自己在無緣無故強說愁。

＂妳還是當初的妳嗎？＂
＂如果妳和之前的妳的關係，日溢薄弱，那些過去都被妳沉澱到記憶最深處，妳甚至不再擁有自己曾經擁有的，妳還是妳嗎？＂

這個世界，如果你一開始思考，問題就會排山倒海而來。她為啥要對著我發問呢？難道她不知道，當心裡產生了疑問，心就再也安定不下來嗎？

我不想要承認。

是的，心就是湖心，除非這時空無風，否則如何能不輕易就被輕撫而奏摺而波動而起漣漪圈圈呢？
我曾抗拒過，我怕心的搖晃，因此湖面被塵埃凝結了而凝滯成死湖，永遠靜止。我想要。

＂是這樣嗎？＂
＂妳幹嘛劃了圈圈把自己圍了起來？＂

她一連串的窺探性問題讓我很不舒服，胸口正納悶。是因為那杯摩卡冰沙嗎？我的心受不了咖啡因。

＂妳能具體得，重新介紹妳自己嗎？＂
我跟妳認識這麼久了，妳不是都對我瞭若指掌嗎？

＂我覺得我不認識妳了，妳現在平時喜歡做啥？妳都不寫作了，也不寫詩，聽說妳買了單眼鏡頭，但是沒有看到有很好的作品咧。妳很久都沒去電影院了噢？妳不是最喜歡看電影嗎？妳不是連走路都會不知覺地唱歌嗎？為什麼現在叫妳去唱歌妳都不要？妳現在是不是單身啊？喜歡怎樣的男生啊？你怎么都靜靜不講話?以前妳不是很喜歡說話嗎?＂

我的心臟莫名跳動得很不規律，胸口持續發悶，不舒服。我看著她，深深地呼吸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。

我突然間也變得不認識我自己。

她口中的我，已經是幾年前的我。我也以為我還是那個我，卻發現，我心裡空空的。

我的高跟鞋都壞了，有了跟壞了，有的蝴蝶結掉了，有的配飾的強力膠被氧化了。我的生活就好像失序一樣。
沒有心情，也找不到一對合眼緣，合腳，也符合經濟效益的我所喜歡的高跟鞋。

我都說我不喜歡思考自己的事情。我的心，還是不舒服地律動著。如果硬硬要我瞪大雙眼注視鏡子裡的自己，來尋找答案，我想，是的。

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。我也再也回不到過去了。
過去跟我的關係已經日漸薄弱，回憶終歸回憶，不太會影響我的情緒。

我空，因為我又歸零了。但是我會慢慢創造另一種心情，另一種想法來過我另一段的人生。
因此，如果我此刻對自己覺得陌生，並沒有啥好覺得遺憾，而是蠻合乎常理。

可不是嗎？

如果我在你身邊，你卻感覺不太到我的存在的話，我想我還在無中生有，成形中。